近日,南安籍著名文化名人、香港作家联会会长、世界华文文学联会会长潘耀明回到家乡南安。3月27日下午,潘耀明应邀走进乐峰中学,与师生代表开展读书交流分享会。

分享会现场,潘耀明用真挚朴实的语言,回忆起孩童时期的生活点滴,讲述了自己从少年时代起与文学结缘的人生历程,以及从家乡乐峰到香港、再负笈美国的求学经历,还分享了与金庸先生的交往往事,谈及金庸的办报理念、企业管理经验和“手不释卷”的生活习惯等,并勉励同学们多阅读、多思考,勇于尝试、不言放弃,在人生的道路上坚持热爱、勇敢追梦。
活动现场,同学们热情高涨,潘耀明深受触动,他表示,希望多通过这类文化、文学的交流活动,来提升学生的写作兴趣和写作水平。

据悉,潘耀明此次回乡期间,还将于3月31日15:30在南安市融媒体中心举办“壮游与返乡——《潘耀明散文》首发分享会”。这是他的第三十本书,也是他第一次举办新书发布会。

从大山深处走向华文文学的广阔舞台
——专访南安籍文化名人潘耀明
人物简介

潘耀明,笔名彦火,福建南安乐峰人。曾任《明报月刊》、明报出版社、明窗出版社、明文出版社总编辑兼总经理。现为《明报月刊》荣誉总编辑、《文综》社长兼总编辑、香港文学馆创馆馆长,并担任香港作家联会会长、世界华文旅游文学联会会长、香港世界华文文艺研究学会会长、世界华文文学联会会长等职。出版评论、散文集三十种,分别于内地、港台及海外付梓。近著有《潘耀明散文》《一个时代的悲欢——总编辑冷看苍茫世事》《用生命写作的人——名家岁月留痕》《这情感仍会在你心中流动》等。
三月春深,南安籍文化名人潘耀明回到故土。回乡间隙,记者在他下榻的酒店见到了他。
他是作家、出版家、社会活动家,被誉为“香港文化圈的宋江”“海内外华人文化交流的桥梁”。金庸与他亦师亦友,钱钟书破例接受他的面访,萧乾、艾青、俞平伯等名家均与他长期书信往来。他在推动华文文学发展上,更是不遗余力。
酒店会客厅的沙发上,他身着浅色西服,戴一副金丝边眼镜,谈吐间流露出儒雅温润的书卷气。而当他一开口,那带着闽南乡音的普通话,瞬间拉近了与这座城市的距离。
随着他的讲述,一个南安少年从大山深处走向华文文学广阔舞台的足迹,渐渐清晰起来。

南安大山深处
一个追着脚踏车跑的少年
1948年,潘耀明出生在南安乐峰湖内村,一个被大山环抱的小盆地。在他的记忆里,湖内“除了山就是石头”。
这个偏僻的小山村,留给他最深的印象,是邮差的那辆脚踏车。
交通不便的山村,邮差每月骑着脚踏车进村一两次,送信或汇款单。每次车铃响起,潘耀明和村里的小伙伴们便追着它跑——他们连脚踏车都很少见。
1957年,潘耀明十岁,母亲带着他前往香港。初到繁华都市的日子,同样艰难。目不识丁的母亲只能在工厂里剪线头,用微薄的工资补贴家用。他们租了一间没有窗户的小房间,母子二人挤在一张双人床上。潘耀明睡上铺,书桌就是一块架在床沿两头的木板。
唯一免费的精神食粮,是附近社会福利处的一间图书馆。
“巴金、钱钟书、冰心、艾青……很多文学作品我都在那里借来看。”从那时起,文学的种子便在这个南安少年心中悄然埋下。
此后的数十年,潘耀明在香港、美国辗转求学、工作、办报、写作,与华文文学界的大家们交往切磋,一步步成长为华文文学界举足轻重的文化推手。走得越远,见的世面越广,他心中却始终装着南安的那座“大山”。
“老家的房子年久失修,后来倒塌了。前几年在友人和乡亲的帮助下重修,我回来的次数也更多了。”每一次回来,他都会对南安多一分了解,也多一分牵挂。
“南安的文化底蕴深厚,孔泉书院培养了不少人,南安的历史名人如郑成功、李贽,近人如潘受等,都是举足轻重的人。”说起家乡的文化与名人,潘耀明如数家珍。
“我希望将来有机会通过我手中的社会团体、网站等资源平台来推介南安,或在家乡举办文化活动,将家乡的文化推广出去。”他说这话时,语气平静,眼神里却透着笃定。
执掌《明报月刊》
与金庸亦师亦友的情缘
数十年来,潘耀明与家乡的联系从未中断。2004年,他力促金庸来泉州,便是其中浓墨重彩的一笔。
《泉州晚报》时任总编辑与他私交甚好,希望他能把金庸请来泉州。“当时我说服他,跟他讲了很多泉州的名胜古迹,后来他答应了。”2004年11月,潘耀明陪金庸来到泉州,轰动一时。金庸此行收获颇丰,尤其是晋江草庵内的摩尼光佛像,足以印证他笔下明教的真实性。“他对泉州印象非常好。”
潘耀明与金庸的渊源,远不止于一次泉州之行。
1991年的一天,泉州老乡、时任《明报》总编辑董桥给潘耀明打来电话:“查先生要见你。”董桥口中的查先生,就是金庸。
“我到他办公室,他让我坐一下,然后自己在书桌上写东西。”大约半小时后,金庸手写了一份聘书递给他。“我当时很感动,都没有细看内容就签了。”
聘书特意写明,除总编辑职务外,还要他兼任总经理。金庸知道他在纽约大学攻读出版管理和杂志学。潘耀明后来才明白:“金庸是希望我在文化与市场之间取得平衡。”
潘耀明第一天上班,就问了一个许多人都想问的问题:“为什么要办一本亏本的文化杂志?”金庸回答:“我是想替明报集团穿上一件名牌西装。”
这句话,潘耀明当时似懂非懂。直到后来《明报》上市,一次陪金庸赴广州,他才有机会真正理解这位老板的远见。金庸告诉他:“明报上市时,每股实质资产只有两毛钱——不过是北角那幢旧明报大厦。但一上市,股价便跃升至两块九,多了近十五倍的价值。这多出来的,就是文化的价值,品牌的价值。”
“他很了不起,他比任何人都更早懂得:文化是无形资产,往往比有形资产更有价值。”后来,《明报》成为香港最有公信力的报纸。
在潘耀明执掌《明报月刊》期间,他提出了“泛文化杂志”的定位,倡导以文化视角探讨社会现象与思潮,并重视培养自己的作者队伍,终于在商业洪流中冲出重围,确立了《明报月刊》独特的文化地位。
“我也一直把金庸先生‘有容乃大’的办刊理念延续下来,《明报月刊》因此成为‘群星灿烂的园地’。”金庸后来这样评价:“《明报月刊》的作者几乎包括了与中国文化知识有关的各家各派人士,真正可以说得上是‘群星灿烂’。”
潘耀明与金庸交往二十余年。他曾这样形容彼此的关系:“我和金庸先生是亦师亦友。他的高尚品格和文学才华,影响了我的一生。”
这份情谊令人动容,而他与众多文学名家的交往同样为人津津乐道。
早在进入《明报》之前,潘耀明就已与不少文学大家建立了深厚的友谊。他先后出版了《当代中国作家风貌》《这情感仍会在你心中流动》等书,记录了与茅盾、巴金、老舍、冰心、艾青、萧乾、钱钟书、沈从文、俞平伯等文学大师交往的珍贵故事。他笑称自己当时是“万能胶”,虽然是“小青年”,但大家什么都愿意跟他讲。
这些跨越数十年的交往,让潘耀明成为连接几代文学人的见证者与记录者。

奔走半生不辍
架起华文文学交流桥梁
“海内外华人文化交流的桥梁”——这是业界对潘耀明的又一称谓。从《明报月刊》到香港文学馆,从世界华文文学联会到世界华文旅游文学国际学术研讨会,他用大半生的时间,在华人世界之间架起了一座又一座文化的桥梁。
其中最曲折的,莫过于香港文学馆的诞生。
这个文学馆的建立,历经二十载。2004年,他联同曾敏之、饶宗颐、刘以鬯、也斯等三十多位香港文化界知名人士联署倡议成立香港文学馆。然而这一等,就是十多个春秋。其间,他们多方奔走呼吁。直至2024年5月27日,香港文学馆正式开幕。那天,潘耀明接受媒体采访时笑着说:“它是萌发于春天的一棵绿芽,为香港文学发展带来新的生机与希望。”
潘耀明对旅游文学的推动,同样不遗余力。“旅游已是现代人生活的一部分,以旅游为题材的文学作品,更易为民众所接受。”他期望通过旅游文学作为切口,为华文文学打开新局面。为此,他组织“世界华文旅游文学奖”评奖活动,组建“世界华文旅游文学联会”,建立“字游”网,联合海内外文学界召开研讨会——在世界文学视野中推动华文旅游文学的发展。
此外,他还担任世界华文文学联合会会长、香港世界华文文艺研究学会会长等职务。每一个身份背后,都是他对华文文化事业矢志不渝的坚守。
即便身兼多职、社会活动繁忙,潘耀明从未放下手中的笔。
“此次出发回乡前,我也刚赶完几篇稿子。”谈及下一步的文学创作,他已有计划:“我与许多作家都有多年交往,也有不少他们的手稿和往来书信,有一部分已经整理出版在《当代中国作家风貌》《这情感仍会在你心中流动》中,还有一部分没有整理出来。”接下来,他打算将这些珍贵的资料系统整理,把史料留下来,把故事讲出来。
岁月如风,轻轻拂过,将青丝染成白发。故乡的大山依旧,就像潘耀明那份对文学的执着始终未改,那颗为文化传承奔走的心一如既往。

【对话潘耀明】
问:您觉得南安人“爱拼敢赢”的精神对您有什么影响?
答:我觉得南安人比较刻苦耐劳,文化理念比较强。我接触的家乡人不少,感受到南安文化底蕴很深厚,并且南安人很会打拼。我本身就是从一个很艰难的环境下成长起来的,凭自己的兴趣,靠自己从底层走了出来,但我没有放弃。这也是一种文化理念的坚持。
问:面对当下碎片化、快餐式的阅读方式,您对文学创作爱好者有什么建议?
答:这实际上就是一种流行文化。比如流行音乐受众很多,但古典音乐还是保留下来了,它的受众是一个特定的群体。网络很容易传递信息,网络文学一来就铺天盖地,受众很多。网络会存在,严肃文学也会存在,受众不一样。比如我们的四大名著原来都是流行文学,但流行文学的精华会留下来,会变成经典。
问:当下传统媒体受到新媒体冲击,作为经历过纸媒黄金时代的老出版人,您对仍在坚守这个行业的同行有什么建议?
答:金庸当时跟我讲:“有时候人人都去做的,你最好不去做。”你要走的是与别人不同的路,这样才有特色。报刊最怕千篇一律。人有我有无不可,但竞争力大,我有别人无,才能做出特色、建立自己的风格。换言之,南安有不少我有人无的东西,要善于发掘和深挖,并向世人展示其独特的风韵和魅力,肯定事半功倍。
来源:南安融媒
